第十三幕 魔高一尺 道高一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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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你够务实,你就必须承认有些人的天赋对他取得成功的意义远大于他的勤奋。如果你够务实,你还得承认这世界上有人活着就是为了谈情说爱,理想情操对这些人而言纯属扯蛋。毫无疑问:马平志就属于这种人,你要问马平志他爸叫什么名字,他都有可能不知道,但你要问他怎样和女朋友分手,他能一口气告诉你一百种方法。在所有方法中,马平志最擅长的是“突然死亡法”,具体步骤是:首先你要对女友态度发生180度大转弯,你无需直接说分手,什么都不要讲,只要不再和她约会不再和她调情,对她不理不问,对她熟视无睹,就像世上根本没这人一样,就算有也和你没什么关系。通常你女友遇到你这种态度时会有两种截然不同的反应,一种是装作无所谓,和你搞冷战,对这种女孩大可放到一边置之不理,你继续玩你的,过不了几天她就会控制不住伤痛,放下矜持哭哭啼啼跑过来找你,到时再好好收拾她不迟。

还有一种反应就是你女友发现你不理她了就会发疯似地成天粘着你,告诉你她爱你胜过她生命,对这种女孩更好办,你一定要对她客客气气的,用看观音姐姐的眼光看着她,用对财神爷的口吻向她问好,然后你说你没空陪她是因为你要在宿舍洗内裤,你不能和她约会是因为刚买了两只小乌龟你要照顾乌龟不让它们饿着,反正就是要让她明白她对你而言已经不如两只小乌龟了,她要是发怒你就对她微笑,她要是哭泣你就给她面纸,她要是逃跑你就让她好走,就这样让她伤心让她绝望让她不知道这个世界到底怎么了,在挣扎一段时间后,她会主动要和你谈个明白,你看她越激动你就越冷静,面对她的叩问你也不说分手也不说继续,就这样漠不关心,仿佛你是上帝你不需要爱情,这样过不了几天你女友肯定会崩溃,不等你说分手她都要离开你,然后骂你是疯子是变态说永远都不要再见到你,而你要做的只是稍作防范,确保她拿硫酸泼你时找不到你就成。千万别以为,世界上会有哪个人非你不嫁,要一辈子跟着你,没那回事,谁离开谁都照活不误,那些所谓痴情的姑娘头脑发热几天自然会回到现实,过不了两天又会和别人恋爱,到那时你就彻底安全了。你如果累了就歇会儿,你如果还有精力就继续下一场爱情,开始下一场背叛和遗忘。

“直接死亡法”最大的好处是非常刺激,有成就感,而且这种快感不会一下子涌上来,而是阵阵暗涌,在最后一刻才完全爆发——当你看着深爱自己的女人一步步走向绝望,看着她们的眼泪在空中飞翔,看着她们捂着胸口摇头后退,眼中写满凄凉,你一定会像马平志这种变态的人一样获得高潮。

公元1999年的那个春暖花开的季节,马平志正在和他大学第七任女友闹分手,这是一场异常艰难的拉锯战,战斗了一个多月还没有取得实质性进展,这让马平志感到很没面子,觉得有损他禽兽的身份。本来马平志预计用5天时间结束这段为期四个月的感情,就像前六次分手一样用他惯用的“突然死亡法”结果了这女人,却没想到这次遇到了有史以来最棘手的对手,任凭他使出浑身解数也无济于事,痛苦之余又对人生加深了点理解。

马平志第七任女友叫陶丽丽,蒙古族人。陶丽丽身材颇为雄壮,身高一米八,腰围2尺4,是学校女子铅球记录保持者。在恋爱这件事上,陶丽丽充分发挥了脾气暴躁、凶猛好战的特点,以为谈恋爱就是你打打我,我再打打你,越打越恩爱的干活,直到现在马平志还深深纳闷当初怎么就那么不小心和这个悍妇好上了呢?陶丽丽和马平志谈恋爱时,往往话说不到两句就发怒,看马平志的眼光像看阶级敌人,冲动起来更是会暴力侵犯,哪儿肉嫩攻击哪儿,又掐又咬,打得马平志痛不欲生,好歹我们马平志也是堂堂一米八几的男人,放着满身的蛮力却不能对女流发起反击,只能默默忍受肉体和心灵的双重伤痛还得强装潇洒。四个月下来,马平志终于知道陶丽丽的祖先当年为什么能统一世界,也难怪我们马平志那么坚定不移要和陶丽丽分手——再这样下去不被活活打死才怪。

马平志开始对陶丽丽不理不睬,陶丽丽让陪她逛街,马平志说要睡觉,陶丽丽说一起去自习马平志说要打牌,陶丽丽说自己痛经需要安慰,马平志说自己没吃饭没力气安慰,陶丽丽说学校附近刚开了家小吃店要去尝尝味道,马平志掏出一块钱说:“给你钱,自己去买吧!”陶丽丽还想说什么,结果马平志白眼一翻,没好气地说:“烦死了,跟事儿妈似的,哪那么多事啊?就算有事也别找我,我忙着呢!”

马平志说这话时是在电话里,当着陶丽丽面说这么男人的话还真需要点勇气,反正马平志不敢,那些日子为躲避陶丽丽骚扰,马平志整天躲在宿舍不出来,俩人对话基本上都是通过电话完成,当陶丽丽察觉情况不妙又见不到马平志人时就把全部希望押在电话上,每天起码打100个电话给马平志,开始马平志还愿意接电话,胡扯几句不着边际的话完事,到后来实在受不了就把电话线拔掉了,结果陶丽丽又打隔壁宿舍电话,导致不停有人过来叫马平志接电话,害得马平志得了幻听,老觉得有人在喊他名字,不管哪里电话响他都紧张,最后马平志实在受不了只好打电话给陶丽丽要谈个清楚,电话里陶丽丽一边大哭一边嚎叫,痛问马平志到底还爱不爱她?马平志听着话筒里传来女人疯狂的哭泣声,突然觉得自己采取这种消极分手法对待这个女人简直太愚蠢,不禁恶从胆边生,对着电话破口大骂:“你他妈有病,以后别再烦我了!”骂完后把电话愤怒地挂上,顿时觉得心中爽了不少。

挨骂后,陶丽丽果然不再打电话来烦他了——而是改成直接到宿舍楼堵他,回首那段日子真是惨不忍睹,每天早上五点钟陶丽丽必定准时出现在马平志住的宿舍楼门口,站在门边的花圃前,瞪大眼睛看着每一个进出宿舍楼的人,坚决不让马平志从眼皮下溜走,就这样一直站到晚上十二点宿舍熄灯了才回去,饭也不吃,水也不喝。对陶丽丽的举动马平志一开始还很不屑,马平志心想大不了我不下楼就是了,反正有人给我打饭,上课有人给我点名,再不行老子我夜里出去溜达,小样看你能坚持几天?可没想到陶丽丽一坚持就是十天,而且看上去精神抖擞,士气高昂,大有将堵截进行到底之态,这下马平志慌了神,马平志倒不担心自己被陶丽丽逮到,他只怕陶丽丽万一累死在宿舍门口到时他怎么办?可虽然担心,但还是坚决不下楼,马平志心想不管她会不会累死,现在下楼肯定会被她砍死的,坚持就是胜利。

就这样又坚持了一星期,最后管宿舍的老头实在看不下去了,一天中午马平志正蒙头大睡时就听老头在走廊大叫:“哪位是马平志。”

马平志赶紧从床上蹦起来,对着门口大叫:“我是,什么事?”

老头一看马平志,激动得满脸通红,手脚乱颤,心脏病差点发作,老头义愤填膺地说:“你这人怎么这么没良心?多好的女孩子啊!不吃不喝在门口等了你半个月,你见都不见人家一面,怎么这么没良心?我说人家多好的女孩……”。

马平志忍受着老头对着自己喷了半天唾沫,总算明白了怎么回事,马平志心想:你个死老头多管什么闲事,多好的姑娘你和她谈谈看,看你有几条老命让她折腾?马平志对老头翻了个白眼然后一声不吭继续回床睡觉去。

老头看到马平志执迷不悟,嘴里一边继续谴责此人没良心,一边唠叨说要到系里告状,让学校处置这种禽兽不如的混蛋,老头这招起到了立竿见影的效果,马平志天不怕地不怕就怕被学校知道,F大校风严谨,好长一段时间没出现如此恶劣的事情了,校领导正闲得无聊,天天摩拳擦掌找违纪分子开刀,如果知道这种有伤风化的事,保准乐开怀,到时他马平志得吃不了兜着走,马平志禁不起老头恫吓,只好骂骂咧咧地跟老头下去见陶丽丽。

正所谓仇人相见,分外眼红,陶丽丽看到马平志时眼睛一下子红了,然后泪如泉涌,眼泪流了老半天哭声才传出来,嘹亮的哭声绝对能传遍整个F大,不一会儿她身边就围聚了不少好事者,闲人们一边看陶丽丽哭一边指指点点,觉得非常好玩。本来马平志准备见到陶丽丽时先下手为强,怒骂她几句,没想到事态如此发展,眼看人越聚越多,只好强压怒火,采取怀柔政策,上前递给陶丽丽一张纸巾(随身带纸巾是马平志的优良习惯),然后小声安慰几句,意思你现在不要哭,有什么话我们一边去说,安慰了几句陶丽丽倒真不哭了,只是眼泪还一个劲往下流,马平志看到安慰有效,心中松了口气,可就在他以为事态已得到控制时,陶丽丽突然双眼露出凶光,马平志意识到不好赶紧逃跑,无奈俩人距离实在太近,脚还没来得及移动,脸上就严严实实挨了陶丽丽一个大耳刮子,清脆的响声久久回荡在空中,马平志白皙的脸上应声出现了四条清晰的红印,周围的看客本以为没什么意思正准备离开,突然看到这一巴掌,顿时精神抖擞,知道即将上演一场男女大战的好戏,一个个高声呐喊,鼓励马平志还击。

马平志让这巴掌给打蒙了,这种情形他小时候在琼瑶里看到过,却万万没想到今天会发生在自己身上,虽然脸上火辣辣地痛可还是觉得梦一场,好半天没回过神,听到别人起哄倒也有几分还击的冲动,可又觉得光天化日下打女人有失男人尊严,更何况自己能不能打得过陶丽丽还是个疑问,一时间竟然不知道如何是好,傻愣愣地站在原地,就在马平志犹豫时,陶丽丽又举起手照着马平志另一边脸又是一巴掌,然后左右开弓,说迟时,那时快,没几秒钟马平志脸上就挨了十几巴掌,看得闲人们无比过瘾,一个个嗷嗷乱叫精彩。马平志一看情势不妙,陶丽丽越打越高潮,掌掌生风,力大无比,再这样挨打下去肯定会血溅五步,当场毙命,想来想去还是逃为上策,当下撒腿就跑,陶丽丽一看敌人逃跑立即追了上去,于是在众目睽睽下,一向不可一世的马平志被一个女人追着到处狂跑,狼狈不堪。记忆好的同学还清楚记得几个月前有个叫苏杨的家伙为了女人像驴子一样绕着柱子转圈,丢尽F大男人的脸,现在这位仁兄比起苏杨有过之而无不及,于是有好事者将俩人纳为F大有史以来十大恶心男人之列,供后人吐骂。

马平志逃跑时很后悔平时不锻炼身体,现在跑了没几步就累得气喘吁吁,腿脚乏力,胸口疼得要命,再这样下去不被打死也会被累死,而身后的陶丽丽却越跑越快,眼看就要追了上来,心想左右都是死,还不如死得男人点,于是来了个急停,然后用悲凉的口吻对迎面扑来的陶丽丽说:“丽丽,别闹了,你到底想怎样?”

陶丽丽也一个急停,咬牙切齿对马平志说:“我要你爱我,我要你永远不离开我,只要你答应我,我就不闹。”

“那不可能,我俩根本不适合。”

“你骗人,你说过要永远爱我,给我一辈子幸福的。”

“以前的事不要再说,一切都过去了。”

“我不管,反正我不会让你离开我。”

“你干嘛一定要找我呢,我又不是好人,我是贱人啊。”

“我就是爱你,其他什么我都不管。”

“如果我一定要和你分手怎么办?”

那我就死给你看——不过我会先把你杀死的!“

“##¥¥%%……”。

如果当时不是春天而是秋天,如果在马平志和陶丽丽对话时天上有落叶飘下,如果在他们身后再飞出几只白鸽,那么整个场景一定很悲壮,如果他们身上都披着风衣手里端着AK-47,那么就成了《英雄本色》,可是那天没有落叶没有鸽子什么都没有,有的只是一个虎视眈眈的女人,马平志一边狂喘气一边内心长叹,感慨这就是生活,这就是报应,这就是我们真实的人生。

“要我不缠你也可以,只要你答应我最后一个要求,我就同意和你分手。”就在马平志一心求死时,陶丽丽突然口风大松。

“随便什么要求我都答应你。”马平志做好放血准备。

“今晚你在老地方开个房,我想和你再做一次。”陶丽丽看着马平志,一把眼泪一把鼻涕地说。

马平志一生遭遇过各种各样女孩提出的各种各样的要求,有要求爱她一辈子的,有要求给他生100个孩子的,有要求像蹂躏牲口一样蹂躏自己的,有要和他私奔到热带丛林过原始人生活的,可马平志从来没遇到过陶丽丽提出的这种要求,无论从哪个角度判断,似乎都没拒绝的理由,毫无疑问马平志认为陶丽丽之所以提出这个要求,仅仅是因为她太爱自己了想拥有最后的温存,想到这里马平志不禁暗自得意起来,全然忘记刚才的狼狈,真恨不得全天下男人都听到陶丽丽的这个要求,算是挽回刚刚丢失的尊严。马平志想想自己也有一段时间没过性生活了,又联想起陶丽丽在床上的生猛举动,心中窃喜赶紧点头答应。

那天晚上,在F大附近一座四星酒店里,白天还形如生死仇人的男女马平志和陶丽丽展开一场比白天更惊心动魄的战争,马平志在行将崩溃时,赶紧暂停战斗进行安全措施,结果被陶丽丽强烈制止住,陶丽丽说自己大姨妈刚走,现在肯定安全期,陶丽丽又说这都最后一次了,你还那么谦虚干嘛?陶丽丽还说:“请不要让任何东西阻止你爱我。”

在陶丽丽劝阻下,马平志很快放弃了坚持,马平志抬手一扬将手中“杰仕邦”扔到空中,然后低吼一声冲向陶丽丽。马平志心想不会那么倒霉中招吧,今个儿老子豁出去陪你玩,不给你点颜色你还以为生活多美好呢。

有位前辈说的好——男人不管在什么地方犯错误都可以原谅,惟一不能原谅的就是在床上犯错误。马平志就是这句话的明证,也亏马平志英明一世却因这个低级失误给自己带来无尽伤痛,当一个月后陶丽丽再次找到他,然后指着肚子说里面有他马平志的儿子时,马平志真恨不得从地上拾块砖头把自己结果了。

马平志目瞪口呆地问陶丽丽想怎么样,陶丽丽说:“不想怎样,就打算把孩子生下来然后告诉天下人他爹叫马平志,反正我什么都不在乎了,得不到自己爱的人能为他生个孩子也好!”马平志听后倒吸一口凉气,知道这次遇到大麻烦,小脑袋瓜飞速转了几圈又决定采取缓兵之计,马平志立即用无比诚恳的口吻说其实他一直都深爱着陶丽丽,通过这段时间的挣扎,他才知道这辈子无法离开的女人就是陶丽丽,现在他终于明白一个男人最大的幸福莫过于遇到真爱自己的女人,所以他想和陶丽丽重归于好,只要陶丽丽愿意,从此以后他愿承担起男人的所有责任,和陶丽丽共创美好未来,马平志一口气说完这些话后,自己都觉得牛B,心想陶丽丽听后肯定会感动的流泪,只要骗她把肚里孩子打掉就万事太平,到时再好好修理这个可恶的女人不迟。陶丽丽听了马平志的真情告白后突然冷冷一笑,陶丽丽说:“你少放屁了,你以为你是什么东西?你以为真的所有人都那么爱你?少恶心了,告诉你马平志,要不你现在给我一万块青春损失费,要不就等我把孩子生出来,到时再告你强奸罪,看你他妈的怎么死。”陶丽丽说这些话时凶恶无比,直到这时马平志才知道自己早就落入别人设计的圈套里,上次她说的最后要求就是一个诱饵,自己不但浑然不知还自我感觉良好,看来这次不损失点钱简直天理不容。

幸好马平志有的是钱,陶丽丽倒也说话算话,收到马平志给她的青春损失费后,很爽快地到医院把肚子里孩子打掉了,没过几天又找了个男人继续她的风流生活。风波过后马平志把这件事视为人生一大耻辱,从此在心中留下了阴影,一时间竟对女人失去了兴趣,再没心思寻花问柳,每天不是打游戏就是看碟,实在无聊就埋头呼呼大睡,日子倒也过得安稳。要不是后来遇到陈菲儿,马平志甚至以为自己在大学里将不会再谈恋爱了。

红旗还在飘扬没有固定方向

革命还在继续老头儿更有力量

钱在空中飘荡我们没有理想

虽然空气新鲜可看不见更远地方

虽然机会到了可胆量还是太小

我们的个性都是圆的

象红旗下的蛋

――崔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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