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天使还是魔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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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坐在这个城市的纪念碑下,目光黏糊而散乱。

我面前矗立着一堵"墙",一堵白色粉嫩的肉墙。墙的右边是一株黄桷树,叶片翠绿,葳蕤而生动。左边呢,那也是绿,仿佛才从炒锅起锅的韭菜一般湿淋淋油亮亮的绿。在那绿上,缀满了火红热烈的花朵,好像燃烧得愤怒的火焰。那是夹竹桃,一种不起眼却生命力极强的花。四月的暖风吹过来,树儿低吟,树枝乱晃,那火红的夹竹桃争先恐后地簇拥着,活像一个个搔首弄姿的女郎。

我面前站着一个娇媚性感的女人。天哪,我该怎样形容,闭月羞花?精美绝伦?好像在我的词典里,没有能准确形容她的词语。

来幽会前,我还特地看了我最喜爱的《太公兵法》。哈哈,擒获女人心,难道不是对敌作战?我的基本战略方针是三略的《上策》。春秋战国时期的军事家姜尚谆谆告诫:《军谶》曰:柔能制刚,弱能胜强。柔者,德也。弱者,贼也。弱者人之所助,强者怨之所攻。

喧嚣的城市在我面前黯淡,而她则如一轮朝阳在我面前冉冉升起。我心里直犯嘀咕,这是天天晚上与我在网络上聊天、曾多次视频上看过的女人?哈,她真敢想象啊,居然荒唐得让我这与她在这城市中心见面。难道她心怀叵测,要让我在我们的市花夹竹桃和市树黄桷树前丢丑?

"于美人?"我站起来,狠狠掐了自己大腿一下,这可不能是梦境啊!

"流氓兔?"她嫣然一笑,朝我伸出纤纤素手,那也是白,炫目张扬的白。

这是一个浑身细白的女人,高挑,粉衣白裙,黑亮的秀发波涛一般卷曲着。娥眉高翘,水汪汪的大眼睛殷殷地望着我,特会说话那种。一股蛊惑人的香味侵袭过来,这是一种花魅型香水,大约是克里斯汀·迪奥中的一种,外文名字Poison,中文毒药。她,能是毒药吗?

我故作镇定,将手伸了出去,特绅士地说:"美女,我流氓但不是兔,所以我不会撒脚丫遁逃。也许在你这大美女面前,我能是一棵永远屹立的树,一棵特挺拔特粗壮的树,例如,我们的市树黄桷!"

她笑了,笑声清脆铃铛一般。清冽的眸子里波光盈盈,黑葡萄样眼瞳里晃动着一个小小的人。那就是我吗?一个在美女面前黯然失色的小官员,一个自以为是的城市精英?她抿抿红唇,嘴角上翘,特矜持那种。呵呵,美女啊美女,你同我玩猫捉老鼠游戏,但谁是猫,谁是老鼠呢?

"是吗?那最好了。男人,就该虚怀若谷,硬朗,拿得起放得下。不过你这比喻明显有点邋遢人。你是市树,那谁是市花?市花围绕市树转,难道我只是那夹竹桃?啊?"

哈,这个妖精样娇媚的女人,没想到她的小脑袋也这样聪明够用。我说:"天地良心,我哪里是这意思!你这么漂亮养眼,最起码也应该是迎春的蜡梅烂漫的山茶,或者高贵的玫瑰外来的郁金香。"

"不!"她接过我的话头,"我才不做那些妖精十八怪的花,我就想做夹竹桃,她生命力极强啊!在我们农村,土地贫瘠也好,干旱暴雨也罢,它都欢欢实实,开得满山遍野。花也平常,不张扬也没有香味。哦,帅哥你晓得不,夹竹桃汁液含强心苷,那可是厉害东西,只要在你胳膊上注射那么一小点,乖乖兔,你就给我四脚蹬腿玩完吧!流氓兔,你是我网上结识的朋友,也是我网络上唯一真诚的朋友,哈,城市精英?"接着她抛我一个媚眼。

我嘿嘿一笑:"哪里哪里,虚妄之言,姑妄听之,姑妄听之吧!"

她微微一笑:"流氓兔,在网上我们都已经谈婚论嫁了,我是爽快人,我因为相信你从而也相信了网络有真情,你大约不会让我失望吧?"她接着冷冷一笑,是矜持,还是嘲讽?

初春的风儿刮过来,凛冽甚至还砭人。我望着那堵粉白的墙,以及她身后那些花枝乱颤的夹竹桃,意味深长地笑了。我的笑当然有来头。

自从安装了摄像头与她视频后,我就对她娇媚的脸蛋以及轻佻随意的语言方式疯狂得着了迷。每天,我猴急地盼着下班,唯一想见的,就是这谜一般的网络美女,听她那滑稽可笑的语言,见这堵白如凝脂的粉墙。曾经我还荒唐地按照她的吩咐,给她的银行卡上打了钱。那是1000块啊,几乎是我半个月的血汗。可是,《红楼梦》里的奶油小生贾宝玉尚且能撕扇子博千金一笑,我吴正为自己心仪的女人破费,难道还能畏惧?

此刻,摸着裤兜里面那厚厚一叠钞票,我知道自己有主心骨。

"美女,初次见面怎么消磨时光,我请你?"我眯缝着眼睛看她。这时我想起了同科室小六子的谆谆告诫。小六子曾说,在美女面前,你得想象自己是王子,是世界富豪的儿子,是英国王储,是君临天下的帝王,而她只是你的小小臣民。你高贵,她低贱;你伟大,她渺小。你要想象自己是泰山,而她不过仅仅是泰山下面的一棵草,一棵好小好小弱不禁风的草,这样,你才能攻无不克战无不胜。哈,这小六子,真说得好绝。

"我叫于超美。于是的于,超级女生的超,美丽的美。请我就是消费,玩,是小孩子过家家,我们可都是成人。"她用白眼珠挖了我一下。

我心里一凛,却打着哈哈道:"哈,好好,我是吴正,口天吴,正义的正。"

她扑哧一笑:"瞧你那样,还正义啊,我看你都邪门歪道离了谱了。"

这于超美,真敢说啊!望着她那花朵一般的笑脸,我脸上一热。我加重了语气:"你说怎样消费呢?不会让我请清蒸熊猫,油炸恐龙吧?"我鼓足勇气大咧咧地说。刚发工资,有了裤兜里面的这些子弹,手里有粮,我心中不慌。"先解决肚子问题,火锅还是中餐,你老人家说。"

"哪里吃这些低档的,既然宰狼,就该狠一点。潮汕海鲜城,你看这堂口怎样?"她笑了,露出一口白牙,闪烁发亮。

这美女不简单哪,知道怎样宰人,知道什么东西最贵。潮汕海鲜城我当然去过,那里装饰得古色古香,服务小姐个个貌若天仙,进出都是油光粉面人五人六的人物,是我们这个城市上档次的酒楼,不过那都是人家请客。我狠狠心,将自己的怯弱压了回去。姜尚说得极好:因其所喜,以顺其态,彼将生骄,必有好事,苟能因之,必能去之。哈哈,这个老儿霸道,真如孙猴子钻到了铁扇公主的心里去了。

我笑眯眯地咂吧着嘴道:"好,海鲜不错,嘿嘿,潮汕海鲜城更不错,档次高,适合我们这样的消费群体。"我抬头挺胸,一掷千金模样朝潮汕海鲜城走去。她紧紧跟在我旁边,胳膊肘不时碰我一下。我虽然紧张,却也非常得意自豪。想,要是现在能有朋友看见多好,最好叫小六子那饿狼看见,那么,他也许眼睛都会绿了:哈,瞧啊,吴正多厉害,有这样一个靓丽女朋友!

酒楼一共有四层,我们去三楼。电梯里只有我们两人,她朝我嫣然一笑,那眼神好勾人,真的是回头一笑百媚生啊!"哈,你没有虚火吧?"她的嗓音真甜美啊,银铃一般动人。

我嘿嘿一笑:"哪里有这说法?这不是咱们网恋第一次见面,千呼万唤始出来,千难万难的第一次,当然该留下一个美好印象,你说是吧?"我忍了忍,没有将千金朋友、金钱粪土之类的话说出,觉得这个场合好像也不该说那样的丧气话。

嘻嘻,她笑了,眸子亮晶晶,笑得好深沉。

我脖子一缩,感觉那眼神就好像子弹,嗖嗖地射进了我的胸膛,我仿佛看见,我的胸口正在汩汩流血。天,良辰佳景,美人相伴,我怎么有这样的感觉?

电梯叮当一声停住,她拽拽我,领头往外面走去。金色宫殿般的西餐厅里,人头晃动,刀叉丁零。原来,这里是自助餐餐厅啊!我看了看价目,原来这里消费也不高,也就每人98元,哈哈,妞妞原来是替大哥我着想啊!我撇撇嘴:"美人美人,就这里啊,档次?"

她生气地望着我,眼里火星闪烁:"兔,不要将姑奶奶的好心当作驴肝肺。初次见面不想让你过多破费,这样影响不好。"她扭头朝里面走,翘翘的饱满的臀在我面前一晃一晃。

吃饭是在融洽的气氛中进行。她没吃多少,一只大闸蟹,几块龙虾,然后就是水果沙拉,红红绿绿,刺激食欲的那种。我们相对而坐,真的好像情侣,彼此还互相开着小玩笑,眼神那么不经意地碰撞,不时发出会心的浅笑。为了表现绅士风度,我尽量减少咀嚼,多用餐巾。望着琳琅满目的海鲜,我也只能装作食量小小的样子,只象征性蜻蜓点水地每样尝尝,心里虽然好舍不得,却也只能装大气,有一掷千金的豪气。然后每人要了一杯现磨咖啡,慢慢喝起来。袅袅蒸汽中,我看见,她又笑了,双眸星星一般闪烁,满脸飞花,笑得好可爱。"流氓兔,你这么大个子,真那么小的饭量?不会是因为我?"

我赶紧申明:"不是,向你老人家发誓,绝对不是。"

"我不喜欢虚滑的男人。"

喜欢?我乐了。我双眼直勾勾望着她:"不,我真的只能吃这么多。"我看她一副大不了然样子,索性将心一横,赌气地说:"是,平时我也很能吃,可今天为什么呢,大约,大约——就是秀色可餐了!"

"哈,我就知道你是有意扮嫩,这样的男人是女人的天敌,何况我们认识的方式是最不好的。你听说吗,网友见面,都是见光死,而且——不得好死!"她眼光阴冷,非常具有穿透力那种。

这个女人在我面前变作了一个青面獠牙的恶魔,我惊悚地望着她,感觉自己头皮发麻。"你,你为何这样说话?"

她呵呵笑了:"你觉得危言耸听?那你希望我们的关系到哪一步?一夜情,还是从此开始变作恋人,创造梁祝化蝶一般美丽的千古绝恋?"她嘲讽地望着我,那笑就有了许多含义。这个女人,翻脸是神,覆脸为鬼,她到底想说什么?她究竟把我看做什么人了?

我淡然一笑:"我不知道,也许水到渠成,我们不该刻意追求,你说呢?"

她摸出一支香烟,细细的,长长的,是那种女用的薄荷型香烟。点上,优雅地吸上一口,将烟雾从嘴里喷出,旋转成一个一个烟圈,在我头上缭绕。"刻意,你否定刻意?那我们在虚无的网络交流了多久?流氓兔你回答,回答得越准确越好。哈,现在计时开始。"

我装作漫不经心的样子,脑子里却飞速地转动。我是大学毕业工作后的第三个月发工资买的电脑,上网第一天,就和她聊天了,那么截至今日,已经是15个月。对,15个月零11天!

她拍着巴掌,笑了:"回答正确,加十分。"又轻轻叹了一口气,无辜地望着我,"就是啊,花费那么多工夫,水磨石样,天可怜见,就为了纯洁的友谊?哈,同时还有1000块大洋风险投资,不会是为了钓鱼下的饵?"她望着我,尖尖的下巴颏朝上,挑衅般戳着我。

这个女人,这个可恶的女人,怎么有这样可恶的身体,怎么这样充满诱惑?啊,万恶的视频,万恶的女人哟!

突然我脑子里电光石火般一亮。就是,以夷制夷,姜太公《文伐》中讲述得那样明白,因其所喜,以顺其态,彼将生骄,我怎么这样笨哪!我故意慢吞吞地说:"其实,这个事我一直在想,从在视频里见你第一次就在想,我们都是未婚青年——"

"错,我非未婚女青年,本人已婚,而且还有一个宝宝,一个好可爱好可爱的乖宝宝!"

我好像被闷棍打晕,天地一下就在我面前旋转起来。她慢慢开始升腾,离我越来越远,变得扑朔迷离,支离破碎。原来,她是大嫂,想同我这处男玩红杏出墙的婚外情!我轻轻叫了一声:"不,你没有结婚,你,你是在骗我!"

"呵,麒麟下终于露出马脚了!你笨哪,还否认刻意,还说水到渠成?"她轻蔑地望着我,扑哧一声笑了,"不是秀色可餐?不是心爱的妞妞了?"

"那就算我单相思又怎样?难道有法律规定,不准男性向往美好的异性?"我绝望地将这话说出来,说了之后,我自己都惊愕地张大了嘴巴。我是怎么了,怎么这样下作,这样无耻?我赶紧将茶杯送到嘴边,掩饰自己的失态。

"你这样说不就得了。"她将一沓纸巾递过来,对我努努嘴。

我赶紧接过,将额头上的汗水拭去。

"小样,还想与本姑娘斗法,流氓兔,你小子还嫩了点。不过这样我就算是知道你的真实想法了,你说对不对?"

我赶紧如抓住稻草一般鸣鼓收兵:"对对对,你老人家明察秋毫。"

"既然这样,那今晚的其他节目就由我来安排?"

"这样最好。"我如获大赦,赶紧点头。

"一,那就先洗脚,将臭脚丫洗干净,凤凰洗脚城还可;二,唱歌,埃及王后歌舞厅OK不错,音响绝对一流;三,消夜,街道的烧烤,香却价廉可胡乱对付;四,分手。"

我感到一种失落。来约会之前,我脑子里充满玫瑰色橘黄色的幻想。我希望,我花费心思聊天捕获的女人能与我亲密,最好能有肌肤之亲,比如一夜情什么的。光花费我白花花的银子,我是百万富翁,还是扶贫?我嘿嘿一笑,想,刚才你不是暗示我,你没有婚嫁,怎么又要分手?良辰美景,春宵一刻啊,我可不愿意做这个冤大头!我笑眯眯地望着她,望着那一片白色娇媚的沃土:"美人,不,于超美同志,你老人家说的我都赞成。不过我想,是否将节目表顺序颠倒一下?"

她冷冷地望着我,坚决地摇摇头:"不行,本老人家的话从不收回。要你觉得冤,下面节目我买单。"

"不,你老人家理解错了,千真万确我有了紧急情况——我未婚妻小产,刚才我上洗手间接到电话,她正在医院抢救呢!"

她转过身,越过餐桌朝我走来。我站起来,与她面对着面。靠这么近,她身体里的热气汩汩朝我涌来,那个香啊,袅袅的,迷离的,朝我源源不绝地涌来,真的好有杀伤力。我好像残兵败将般,鼓起了最后勇气,迎视着她的目光与她四目相对。

"流氓兔,我真的小瞧你了!天哪天,市政府怎么有眼无珠,滥用这样的庸人,还做了副科长?"她不错眼珠地望着我,脸歪了歪,一副悲天悯人痛心疾首模样。

什么什么,她居然知道我在市政府上班?她到底何许人,居然知道我这么多?原来她不是假设敌,真正是躲避在暗处的猎手,狡猾狡猾的!我感觉头皮发炸,虚弱感如虫子一样,吞噬着我的内心。这个女人,真的不寻常,我得赶紧溜走,不然我会身败名裂。我虚张声势地拿起手机,看着上面的时间。

"呵呵,你想溜?我可说了,公务员吗,也该有公务员法管着。今天你流氓兔倒霉,遇见我这个好猎手,就得乖乖儿听我的调遣安排。想知道为什么吗?"

我知道,以我政府官员的身份,不该交网络朋友,更不该同她在网络上谈论那么多无聊话题,还,还曾经……也许她已经将我的视频资料保存备份,甚至已制成光盘,不然她为何这样肆无忌惮?我周身被冷汗濡湿,可是错已铸成,我该怎么办?我颓然坐到椅子上,头无力地耷拉下来。

她挪过一张椅子,坐到我旁边,小手捉了一张纸巾,轻轻擦拭着我额头上的冷汗,柔柔地道:"流氓兔,请不要把我想得那么坏,我其实是一个好女人。我仰慕你的职业,钦佩你少年有为。我相信以我的姿色,加上我明星公司驻市办主任身份,配你也不至于埋没了你,啊!"她殷殷地望着我。

明星公司是黄各庄镇一个民营企业,公司主要经营砖瓦陶瓷榨菜等土特产,同时在市里,甚至在省城也有产业。

我在她示意下站起来,朝凤凰洗脚城走去。领班一见她赶紧上前,殷勤地将我们带到包房。我们在榻上躺下,她将外衣脱了,侧身对着我。我看见眼前白光一晃,赶紧将眼睛闭上。该如何甩掉这个狐狸精,我的脑袋好像一团糨糊,眼前总是那酥酥细腻的白,怎么也理不出个头绪来。我狠狠地唾骂自己,畜生!猪!比猪还不如!现实就这样无情,我找不到如何摆脱她的办法。

我的耳朵被狠狠揪住,随即是山泉一般的笑声。她高耸的胸部在我眼前晃动,那一方酥白让我浑身无力。"吴正,人家问你话,你干吗不回答?"她娇嗔地望着我。即使这样也是美,小鸟依人,精妙绝伦。

我将眼睛转到一旁:"美人,我,我在考虑工作,政府办事情好杂,手头事情好多。"

"是吗?忧国忧民,先天下之忧而忧,真是党的好干部啊!"她放开我重新躺到榻上,木榻在她身下发出轻微声响,"哈,你大约在算计,怎样处置你那未婚妻吧?哈,好在她小产,不然那冤孽出来,你麻烦就大了!"

我沮丧地道:"你千里眼顺风耳什么都知道,我没女朋友还这样涮我?我可是最老实最温顺的男人。"

"哈,你老实?刚才不是说得跟真的一样,信誓旦旦?兔,你也别给我编故事,你肚子里有几条虫本姑娘早明察秋毫,你做戏也要挑选对对象啊!"

我哭笑不得,只好装耳聋。我在洗脚妹的揉捏中缓缓入睡。睡梦中,依稀听到她同洗脚妹在谈着什么,还不时发出欢悦的笑,至于具体内容,我就不知道了。

我重新被她叫醒已是深夜12点左右。我在她的带领下懵懵懂懂朝外走。她依偎着我,那柔柔的身子活像安了弹簧,温暖富有弹性。路旁的夹竹桃在风儿吹拂下沙沙地响,像吟唱着一首多情的歌谣。我们朝灯火辉煌的夜市走去。一阵冷风吹来,我牙齿咯咯响,而我的心,却如困在幽深的山洞,漆黑,阴冷。

她扑哧一笑:"兔,视频里你好阳刚好帅气哟,没想遇见真钢,你这样衰!你不会是见花就谢吧?"

我无言,只能伴以嘿嘿一笑。望着灯火辉煌的夜市,我真是欲哭无泪。在机关里,我是公认的才子,笔杆子,不然何以能在一年多的时间里就当上副科长。少年得志,春风得意马蹄疾,我的前途灿烂辉煌,没想会在这阴沟里翻船!我咬紧牙,孤寂的心灵突然一亮,这样深沉的夜晚,我堂堂一个男子汉,难道不能对付一个娇弱的女子?

真的是恨自心里出,恶向胆边生哪,连强xx她的念头都有了。

在一个大排档,我们拣一个角落坐下。我叫了两个二锅头,二两五一个。这里的辣子田螺特好吃,香,辣,脆,嫩,下酒的佳肴。她要了一瓶啤酒,小小喝一口,用戴着塑料薄膜手套的小手拈一只田螺,用细长的竹扦子把田螺肉挑出,掐去尾巴送进嘴里咀嚼,却辣得嘶嘶抽气。我冷笑道:"不就是辣一点,至于吗?"

她将筷子一扔赌气地说:"我就要这样就要这样,怎么了?兔哇兔,你怎么都成不了精怪,你啊,想流氓都不成!"

我赶紧赔着笑脸:"美人你说得对,我就是一只想流氓都不成的流氓兔,可对?"她笑了。

就着田螺,我渐渐喝光了两瓶小二。当我开第三瓶时被她死死劝住,她望着我说:"兔,今晚我可把自己交给你了,你醉醺醺我可不高兴啊!"

我没理她,一把将酒瓶夺过。今朝有酒今朝醉,哪还管这些?我拧开酒瓶,咕噜咕噜将酒喝光。

我们是坐出租车到的那个宾馆。我被她扶着,跌跌撞撞朝里走。到了那张大床,我就如布袋样沉重地倒在上面……

我在一阵锥心彻骨的寒冷中惊醒。睁眼一看,我赤身裸体躺在一只浴盆里,莲蓬头白亮的水花喷溅在我身上,好凉。原来打击我的,就是这白花花的冷水。她站在我旁边,浑身雪一样白,凝脂样滑腻,上面缀满一颗一颗水珠,珍珠一般发光。她目光柔和,带着色。她娇嗔地说:"醉鬼,我泼醒你!"她将水龙头转换到热水,一会儿,我就感觉周身舒畅了。

"吴正你别这样,我不是小姐。"她幽怨地望着我,对我说道,"不要色迷迷地看我,我受不了……以为你出身贫贱,能靠自己奋斗挣到如花似锦的前途,没想你这么衰,哪里像男子汉!我真瞎了眼,偏偏上了你的贼船!"

上我的船,她说的是真话?我望着她,头还是那么晕,心却狂乱地跳荡,几乎要跳出心窝子。我哇哇地一阵干呕,将头无力地顶在墙上。

"吴正,知道你不相信我。"她跨进浴盆,将莲蓬头对准自己。一股冷冽的水柱喷洒在我身上,好冷,她居然用冷水洗澡?我打了一个寒噤:"这么冷,你不怕?"

她呵呵笑起来:"冷水最美容你晓得不?告诉你,除了每月那几天我都洗冷水澡呢。"果然,我见那冰凉白亮的水花滑过她的肌肤,晶亮的水珠子扑簌簌朝下滚落,而那白皙细腻的肌肤则变幻了颜色,嫣红,粉嫩,蒸腾着袅袅热气。

我呼吸急促,周身滚烫,陡然牛一般叫一声,站起身将她拦腰抱起朝床上走去。

我将她扔在床上,她却如鱼一般从我身子下滑过。她斜倚床头,望着我,嘴角一动露出鄙夷的笑容:"流氓兔,你别急不可耐!告诉你我可是黄花闺女,你得为你的行为负责,知道吗?"

我当然知道,而且太知道了,不然我也不会这样粗暴这样饥不择食。我把网上与她交往的前前后后如过电影一般过了许多遍,这个女人好有心计,居然如猎手一般布下天罗地网,将我困在网中央。我只能自暴自弃……荒谬绝伦,不然我对不起自己,也太不合算了!

"于美人,我考虑好了,你哪怕是破布,哪怕是破渔网,我也认命!"于美人呜咽了一声,潸潸的脸庞埋在我的胸膛,咕噜了一句:"臭流氓兔。"

好久,于美人用手轻柔地摩挲着我的发际。"吴副科长,没想你这么能干,办事这样利索。好,假以时日,你会成长为一个真正的男子汉,不过我托你办事也要这样利索啊!"

她又将我推到一旁,从床上将一条白色毛巾递给我:"吴正先生,请你过目,你可要记住今日啊!"

那是一条血迹斑斑的毛巾,上面鲜花般的殷红将我的心狠狠撞击了一下!天,这女人,真还是处女!她真钟情于我?

她目光凄迷,缓缓地吁着气:"我终于从女孩变成了女人,啊,太可怕了。也许我的抉择没有错,啊,真的只能天知道啊!"她柔嫩的手滑进我乱糟糟的发际,活像慈母给儿子样轻轻地梳理着。

我困惑了。望着她白嫩细腻的酥胸,我默然无语。我手里托着那一条鲜艳的毛巾,那条染着处女血的毛巾,活像捧着一只圣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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